2026 年 6 月 19 日，英国工党安迪・伯纳姆在英格兰威根市梅克菲尔德补选获胜后发表讲话。
民选领导人需要对选民、议员以及其他国家领导人负责。但这位英国下一任潜在首相，还必须争取另一股强大力量的认可：债券市场。
极具个人魅力的前大曼彻斯特市市长安迪・伯纳姆曾坚决反对政府决策被本国巨额债务的投资者左右。去年 9 月，他在英国《新政治家》杂志采访中表示，希望英国能够摆脱 “受制于债券市场” 的局面。
这番言论折射出当下一种愈发普遍的看法：真正决定唐宁街如何制定税收与财政支出政策的，并非民选官员，而是债券投资者。一旦投资者认为政府政策耗资过高，就会抛售国债以示惩罚 —— 因为持有这类债务的风险会大幅攀升。债券遭遇抛售时，债券收益率，也就是政府需要向新投资者支付的债务利息就会上涨，进而推高整个经济体的融资成本，居民的房贷利率也会随之走高。
如今站在领袖竞选的关键时点，直面执政的现实约束后，伯纳姆已经软化了此前的立场。他上月接受独立电视台新闻采访时表态，支持现任工党政府的财政规则，主张削减公共债务。
“我从来没有说过可以无视债券市场。” 伯纳姆对该媒体表示。
呼吁政府不必受制于债券投资者或许能收获民众支持，但分析师认为这并不具备现实可行性。
资本经济学首席市场经济学家乔纳斯・戈尔特曼在周一的分析师电话会议上指出：“如果背负 3 万亿英镑债务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，政府就必然受制于债权人。”
戈尔特曼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采访时评价道：“身为曼彻斯特市长、角逐党首之时发表这类言论无可厚非，但一旦即将出任首相，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审视。”
“我认为伯纳姆本人及其幕僚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，这也是他改口的原因。事实上，相比财政规则，债券市场才是约束政府财政支出规模的核心因素。” 戈尔特曼补充道。
英国人对 2022 年那场政策灾难记忆犹新：时任首相莉兹・特拉斯推出大规模无资金兜底的减税方案后，引发国债遭大规模抛售。金融市场剧烈动荡迫使政府屈辱地紧急调转政策方向，特拉斯在上任仅 49 天后便被迫辞职。
2024 年，基尔・斯塔默率领工党赢得大选上台，随即承诺恪守严格的自我约束式财政支出与举债上限。搭配零散的增税举措，这套财政框架几乎没有给大额公共政策落地留出操作空间。
投资平台 AJ Bell 市场主管丹・科茨沃思表示：“债券投资者的影响力远比大众想象的更强。”
他向 CNN 解释：“一旦国债收益率骤然飙升，身处风暴中心的政府往往不得不紧急调整政策，要么收缩财政计划，要么暂停相关举措，等待市场情绪平复。”
英国的巨额债务缺口
和众多主要经济体一样，英国背负着规模庞大的债务，总额高达 2.98 万亿英镑（折合 4 万亿美元）。这笔巨额债务源于数次重大危机：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、新冠疫情，以及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引发的能源冲击。
英国债务规模相当于本国 GDP 的 95%，低于法国的 116% 与美国的 100%，但英国 10 年期国债的付息利率却高于法美两国同类债券。
上一财年，英国债务利息支出高达 1100 亿英镑（折合 1450 亿美元），超过同期政府国防预算开支。
今年英国融资成本大幅飙升：3 月，10 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 4.9%，创下 2008 年以来新高。受美伊冲突推高全球能源价格、通胀不确定性加剧影响，全球多国国债收益率同步上行。
（通胀走高会倒逼央行加息，进而推高国债收益率。投资者为博取更高收益，通常会抛售存量债券，等待在更高收益率水平买入新发行债券。）
牛津经济学英国首席经济学家安德鲁・古德温认为，英国债务融资成本攀升主要源于伊朗地缘冲突，而非当下国内政坛动荡。英国高度依赖天然气进口，天然气价格直接决定电价水平，因此相比其他经济体，该国更容易遭受全球能源冲击。
一旦伯纳姆上台执政，英国政坛动向或将成为债券市场重点担忧的风险因素。
伯纳姆曾提出，计划将水务、住房、能源等核心公共服务纳入更强的国家管控体系。仅水务行业国有化一项，据英国环境、食品与农村事务部估算，就需要投入 1000 亿英镑（折合 1320 亿美元）。
如何平衡这类宏大改革计划与他承诺的财政纪律，目前仍未有答案。分析师向 CNN 透露，投资者将密切关注伯纳姆提名谁接替蕾切尔・里夫斯出任财政大臣，市场普遍预期该人事调整即将落地。
戈尔特曼表示，相较于过去十年英国国债收益率偏低的时期，伯纳姆入主唐宁街后，英国政治与债券市场之间的双向反馈效应会变得更加显著。
“2022 年特拉斯引发的政策危机之后，英国国债市场对政治利空引发的抛售行为变得异常敏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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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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