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北京，长空如洗。正阳门向南，穿过树影婆娑的百年古柏林，一片深蓝色的琉璃瓦顶在苍翠欲滴的绿意中若隐若现。
这里是天坛，已在岁月更迭中静立了六百余年，持续凝聚着全国乃至全球的目光。
天坛之美，美在何处？ 很多人的答案，恐怕都是古树。
（一）
“坛之后，树以松柏”。天坛园内有古树3000余株，绝大部分为古柏。
其中著名的九龙柏，生长在天坛回音壁外西北角，青针翠枝，虬枝铜柯，树干间有纵向褶皱，将树身分为九股，状似九龙缠绕。六百余次冬去春回， 它看过王朝起落，也见证了新中国从一穷二白走到国强民富。
1971年，时任美国国务卿基辛格第一次访华参观天坛，他感慨，以美国的国力，可以仿建天坛建筑，但是不能复制天坛中的古树。基辛格一生中百余次来到中国，15次到访天坛。2013年，已是九旬老人的基辛格来到天坛，提出想在古树林里坐一坐。有工作人员注意到，他久久凝视着九龙柏。
“一个国家有着伟大的过去，也将永远拥有辉煌的未来。” 正如基辛格的留言，或许，当他每次凝望天坛古树时，都能读到中华民族的文明韧性。
（二）
树，在中华文化意象里，是个重要的存在。国人总会赋予其很多有关于生命力的想象。
用“岂不罹凝寒？松柏有本性”形容不畏艰难的高尚气节；以“何当凌云霄，直上数千尺”写尽向往理想的豪迈…… 只有那些百岁以上的树才能被称为古树，因为它们历经了更多岁月侵蚀乃至灾害、战火，不仅是大自然的奇迹，更是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无言史书。
北京的“九搂十八杈”、陕西黄帝陵的轩辕柏、山西洪洞的大槐树、安徽黄山的迎客松…… 春抽新枝，冬凝傲骨，一棵棵古树穿越时光站成了风景，更站成了脊梁。
圈圈年轮里，记录着中华民族对革故鼎新、 自强不息的价值追求，诉说着从未中断、生生不息的文明密码。
（三）
如今，古树已成为一种文化印记，更是传承历史的载体。
作为一座有着3000多年建城史、800多年建都史的历史文化名城，北京古树名木资源丰富，共有4万多株，是全世界古树最多的城市。故宫的连理柏、大觉寺的古银杏、昌平的“青檀王”、北海公园的“白袍将军”、潭柘寺的“帝王树”……文物古建边、秀峰翠岭中、阡陌胡同里，它们与城市记忆相生相伴。再翻看社交媒体， 在人们的打卡晒照中，苍松古柏映红墙碧瓦，亭台楼阁间虬枝盘缠，早已成为古都风貌的独特剪影，更是有关“中式美学”的标志意象。
为了守住这些历史路标，多年来北京下了很多功夫。从开展资源普查、发布保护技术导则、加大濒危衰弱古树名木的抢救复壮力度，到提倡认养古树名木、打造古树主题公园及游线，首都古树名木“金名片”越来越亮。人与树之间，也发生了很多动人故事。
就拿上述提到的“九搂十八杈”来说，其位于密云区新城子镇，树龄约3500年。早在上世纪70年代，因修建省级公路，古树根系伸展遭到了阻碍。“要让古树再现青春，只能把影响古树生长的道路挪开。”2020年10月，相关方案正式通过，决定拆除挡墙，并将公路的一段整体东移19.4米。多方协调努力把生长空间还给古树，呵护了一片水土，留住了一方乡愁。
（四）
如果说繁花勾勒出城市的活力，那么草木则沉淀着城市的气质。
随着保护古树相关工程持续推进，草木得以延年益寿，一道道人文风景也愈发治愈人心。中轴线上，数千株古树与雄伟建筑共同诉说文脉；长城脚下，老树依偎古村描画四季流转；最近，密云580岁的“流苏王”因“五月飞雪”的诗意盛景火遍全网，周边各类民俗活动也吸引市民游客纷至沓来…… “当你抬头看树时，树也在拥抱你。”有关古树的精神寻根，也让旅行有了更多意义。
眼下，很多朋友喜欢扫码古树铭牌，不仅了解关于它们的知识、故事，还将其当成了抒发心情的“留言簿”，就像完成一场与历史的对话。其实，如果你仔细聆听，那棵树也有很多话要说——它说东方美学国色芳华，它说千年古都时代新韵，它说泱泱中华万古山河。
撰文：关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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